北宋张伯端之《悟真篇》(下)

紫阳真人悟真篇讲义卷之五


云峰散人永嘉夏宗禹着


黑中有白为丹母,雄裹怀雌是圣胎。

太乙在炉能谨守,三田宝聚应三台。


《参同契》曰:知白守黑,神明自来。 《抱朴子》曰:守雌抱一,专气致柔,此丹母圣胎也。虽然金丹大道,固当黑白相扶,雌雄相守,以成丹母圣胎之功。要知太一含真之气、三田所聚之宝,不可少亏,故宝聚于三田,炉守于太乙,精、气、神全,火候不爽,自然圣胎可成,丹母可就,上应三台之象,充实而有光辉矣。


恍惚难求中有象,杳冥莫测是真精。

有无从此互相入,未见如何想得成。


视之不见其色,听之不闻其声,搏之不得其形,此恍惚杳冥之状也,于道何有哉。然而罔象中有象,无形中有形,虚实生白,从无入有。既虚矣,而白从何而生。既无矣,而有从何而得。此玄中之玄,妙中之妙,非得之践履、应之效验,则难以语此。惟于恍惚杳冥之中而见其真精之象,于非有非无之中而见其互为相入之理,则道在我矣。苟未见焉,则旁门小法,馒尔存想,如何可以成功乎。


四象会时玄体就,五方行处紫光明。

脱胎入口身通圣,无限龙神尽失惊。


四象者,青龙、白虎、朱雀、玄武也。五方者,东、西、南、北、中,金、木、水、火、土也。大道虚无,以金丹为玄妙。金丹虽妙,不过攒簇五行,合和四象也。四象一会,则玄体又就。五方既合,则丹光铃明。非日存心之火想肾之水也,亦非曰以肝为龙以肺为虎也。天生人物,人生灵宝,五行簇于此,四象聚于此,苟行玄机,则烹成大药,脱胎入口,超凡入圣,无限龙神,咸起敬畏,岂不尽惊耶。此道高龙虎伏,德重鬼神钦也。


华池燕罢月澄辉,跨箇金龙访紫微。

从此众仙相识后,海潮陵谷任迁移。


金丹之术,百数其要,在神水、华池。盖华池者,链丹之池,中有神水,混混不辍,昼夜流通。苟得此而咽之,则月凝辉矣。吾儒之与日月合明,释氏之圆陀陀、光烁烁者是也。金是西方兑虎,木是东方震龙。今也,能修真而跨此金龙,则金、木无令间隔,可以朝上帝,出元神,岂非访紫微乎。苟得此道,则已长生仙举,虽沧海变桑田,于我何有哉,所以任陵谷之迁移也。


要知链养还丹法,宜向家园下种栽。

不假吹嘘并着力,自然果熟脱真胎。


人禀阴阳之灵气,合有大丹一斤之数,苟无耗散,可以与天地相毕。惟其六欲七情,断丧天真,故若朝不保暮。上圣垂慈,以还丹之法教之,使其链养以尽九还七返之妙。初非假于草木之质、人为之伪,皆是反求诸己。故以四大.一身为家园,以阴阳二气为种子,朝种暮收,春生秋杀,开花结子,果熟胎圆,无非自然时候,与天地合符,初不待吹嘘着力,以外务为劳也。


休施巧伪为功力,认取他家不死方。

壶内旋添留命酒,鼎中收取返魂浆。


作德心逸日休,作伪心劳日拙。修道之士以真常为心,以正直为念,则反邪归正,出死入生矣。苟施巧伪,则非心邪念,类倒妄想,与死为邻矣。虽然死生之分在于真伪之别,果何修而致之也。惟留命之酒旋添于壶内,返魂之浆收取于鼎中,不使真元斲丧,本领耗折,如灯之有油,如木之有根,自然光明发越,枝叶畅茂,其为不死之方,岂欺我哉。


雪山一味好醍醐,倾入东阳造化炉。

若遇昆仑西北去,张骞始得见麻姑。


此设象寓言,言以人身中有雪山,能出醍醐珍味。盖山属土生金,金气寒,故曰雪山。然金生于土,其液流注,味甘色白,状若醍醐,倾入东阳炉中,方成造化。盖东阳属甲乙之木,木中有火,火能克金,可以成就至宝。其造化玄微,凡夫莫测。若昆仑峰顶遇西北金、水之位,使之相生相克,夺天地之造化,则阴阳得类,自然感合,如张骞乘搓逆流而上,可以见麻姑之仙矣。张骞者,阳男也。麻姑者,阴女也。亦寓言匹配之意也。


不识阳精及主宾,知他那箇是疏亲。

房中空闭尾闾穴,误杀阎浮多少人。


阳精者,一身魂神之宰司也,人安能识之。况有宾有主,有疏有亲,须得师口诀,方通玄奥。否则御房闭精,徒于尾闾用意,非矣。云房曰:堪叹三峰黄谷子,误杀南阎多少人。盖三峰者,乃阴丹之术,固形住世之方,非神仙之道也。是世人气血未定,对境不能忘情,心虽慕道,嗜欲难遏。古仙垂慈,于三千六百门中,亦有闭精之术,使夫人知生生化化,以精、气、神为主,操之则存,舍之则亡。施之于人,可以生人。留之于身,可以生身。非剧戏也,非可恣也。故沧海虽大,不实漏卮。尾间不禁,人岂长生者乎。惟其不得师传,则误阎浮之人多矣。


万物芸芸各返根,归根复命即常存。

知常妙道人难会,妄作招凶往往闻。


太上曰:万物芸芸,各归其根。归根曰静,静曰复命。复命曰常,知常曰明。不知常,妄作凶。平叔之诗,专体此意也。夫万物作于性而复于性,譬如华叶之生于根而归于根,涛澜#1生于水而归于水。一有所归,则静定而复命。守常而不昧,外妄尽除,泰定光发,不与物俱迁,不与化俱逝,自本而自根,常久而不变。故《易》之《众怛》曰:日月得天而能久照,四时变化而能久成,圣人久于其道,而天下化成。怛之时义,大矣哉。是岂凡俗之人可以晓会耶。惟人之难会,则往往妄作而招凶,自作不靖矣。故曰反常,曰改常,曰异常,皆有凶而无吉者也。


欧冶亲传铸剑方,耶溪金水配柔刚。

链成便会知人意,万里诛凶一电光。


欧冶子,聂古之村士,千金铸剑,非有他也,亦以金水相生,刚柔相配,百炼而成,天下无敌也。若喻金丹大道,是亦铸剑之法,故以人身言之,亦耶汉之地,有金水之物,有刚柔之用,苟得师铸链,则其锋不可当。自然洞洞属属,物来能明,事来能鉴,虽万里凶顽,亦可朱伏于电光之下。此明视万里,芒寒色正,皆自然之余效也。


敲竹唤龟吞玉芝,鼓琴招凤饮刀圭。

近来透体金光现,不与常人话此机。


此设象寓言,皆托譬人身所有之物。盖竹与琴同击作,有声者是。龟与凤同形状,相类者是。玉芝与刀圭同,皆和气所生,金、土所产也。异名虽六,本体只三。以大道无为言之,初无假于作用,然符节相应,气咏相通,于无为中有为,以应天地之机,皆自然感合之道。故人身中一物,敲之如竹,则龟可唤。鼓之如琴,则凤可招。皆声气相求,呼吸相应,速如影响,自然和气致祥,则玉芝可吞,刀圭可饮,其关节脉理贯通上下,气类感召,不劳余力而见验也。宜其金光透体,有诸中而形诸外,如玉在山而木润,珠生渊而崖不枯,至玄至妙,曷可与常俗说其玄机哉。


药逢气类方成象,道即希夷合自然。

一粒灵丹吞入腹,始知我命不由天。


同声相应,同气相求,金丹大药,不出铅汞二物。铅能化汞,汞复化铅。七返九还,是此外丹也。视之不见名曰希,听之不闻名曰夷。希夷大道,出于自然,清静无为是也,此内丹也。有内丹以链神,必有外丹以链形,使形神俱妙,与道合真。一粒之丹,灵明妙用,自然超凡入圣,出死入生,岂非我命在我不在天乎。


赫赤金丹一日成,古仙留语信堪听。

若言九载三年者,尽是推延款日程。


金丹大道,乃登仙上乘,宜若至难也。平叔乃谓一日可成,岂理也哉。又曰:都来片饷工夫,永保无穷逸乐。由是知阴真人日:至神圣极容易。信斯言也,则至道不烦,初非旁门之多事,片饷一日,目击道存,若说九载三年,护自推款日程而已。所谓操则存,拾则亡,出入无时,莫知其乡者,去道远矣。颜子之如愚,曾子之一唯,香岩之击竹,善财之弹指,儒、释尚牟,况平地登仙,超凡入圣,岂非一日可成乎。


大药修之有易难,也知由命也由天。

若非积行施阴德,动有草魔作障绿。


人与天地并立为三才,何故人多夭折而天地无终穷。达者知之,必修金丹大道,与天地相毕。岂细事哉,故欲修仙道,先修人道,人道有愧,则仙道远矣。人道者何,惟积行救人,阴德在世,如天地之覆载​​,一毫无私。如上帝之好生,一念不杀。所以仰无愧而俯无作,则自天佑之,吉无不利。若修大药以求仙,其道甚易,皆由我也。傥或愧于屋漏,欺于暗室,则魔障日生,其为难也。甚矣,非固难也,是天所不容也。非天故也,是无德行以契天心也。学道者可不求其易而拾而难哉。


三才相盗食其时,道德阴符显圣机。

万化既安诸虑息,百骸俱理证无为。


《阴符经》曰:天地,万物之盗。万物,人之盗。人为万物之盗。又曰:食其时,万化安。其说已详于《阴符讲义》矣。然平叔尤有证无为之说者,盖以生生化化、消息盈虚,疑若多事也。然大道为公,无非自然之理,人能充此以为用,则心伺太虚,万虑自息,气涵元始,百骸和畅,无为之道可证于太清之仙境矣。


阴符宝字逾三百,道德灵文满五千。

今古上仙无限数,尽于此处达真诠。


甚矣,大道难传,不立文字,然而琅函玉笈金诰琼章如武库之森列,如总龟之备具,学道者将孰从而考订也。惟至烦中有至简之理,至详中一有至要之用,得非黄帝之《阴符经》字逾三百,太上之《道德经》文满五千,而大道玄微殆无余蕴。今古神仙飞升金阙,游宴玉京者,不可胜计也,无非于此二经达其真诠,得其妙用。学者不可不知其要,而求旁门于三千六百也。譬之诸子百家、传记杂说,充栋汗牛,不知其几也,六经之道同归乾坤之理简易,亦由金丹大道不出《阴符》、《道德》之二经也。


饶君聪慧过颜闵,不遇真人莫强猜。

只为丹经无口诀,教君何处结灵胎。


大道惟一,设教分三,自其三而推之,则千门万户,千经万论,不知其纪极也。由其一而贯之,则天得以清,地得以宁,人得以生,至道不繁矣。然不知其纪极也,似难而实易。苟有聪明慧智之姿,则旁通博览,若无余蕴。惟至道不繁之理,虽似易而实难,纵有聪慧颜闵之材,于此亦难自悟,须遇圣师至人亲传口诀,指出天机,则一言得事,片饷成功,灵胎可结,而大道可致矣。


了了根源方寸机,三千功满与天齐。

自然有鼎烹龙虎,何必担家恋子妻。


了了根源,机在方寸。三千行满,功与天齐。方寸者何,此心是也。齐天者何,亦此心是也。心为天君,主宰万象,若了了内明,一尘不染,修真奉道,行满三千,虽天道杳冥不可测识,而对越无愧与天为徒矣,自然有鼎以烹金丹,龙蟠虎这,法象着明,其药无涯。何必滞于尘俗,迷于恩爱,担家恋子,困于妻孥,而与草木俱腐乎。


未链还丹须急链,链了须还知止足。

若也持盈未已心,未免一朝遭殆辱。


还丹之法,乃长生久视之道,世凡尘俗乌能造其妙耶,惟仙风道骨者方能知修链之法。然而药物火侯,运用抽添,当与天地合符,不可知进而不知退,知作而不知止。故未链还丹急须修链,是吕仙谓下手速修尤太迟也。若是链了,便当保守,不可妄加火候。若火候失宜,则太阳流珠,其性猛烈,常欲去人,未免一朝倾失,故殆辱也。钟离谓药熟不须行火候,若行火侯叉伤丹也。由是观之,不知修链者,是不耘苗者也。知修链而不知止足者,是枢苗助长也。可不馑与。


须知死户为生户,莫执生门作死门。

若会杀机明反覆,始知害裹却生恩。


生者,死之根。死者,生之根。恩生于害,害生于恩。此《阴符经》言也,平叔此诗无非发明其蕴。盖金生于巳,死于子。子为水乡,而金能生水。木生于亥,死于午。午为火地,而木又能生火。水土生于申,死于卯。卯为木位,而水又能生木。是生者死之根,死者生之根也。然而生死之根固然,而恩害之义却异。惟金、火之造化,不可以生死论也。 《龙虎上经》曰:金、火者,真药也。丹术着明,莫大乎金、火。盖火生于寅,死于酉,酉为金乡,其火但能克金,岂能生金耶。况酉为金旺之乡,而火为就死之地,既不能克之为害,而金反以生旺为恩。 《参同契》曰:金入于猛火,色不夺精光,岂非恩生于害乎。此杀机反覆之理,非洞晓五行造化,不可知也。或者乃以生门死户为妇人阴僻之地,恩生于害为交媾损德之术,非也,大道清静元为,乌得秽行而可求仙乎。


祸福由来互倚伏,还如影响相随逐。

会能转此生杀机,返掌之间灾变福。


祸兮福所倚,福兮祸所伏。殆犹影响之应形声,不可忽也。人能学道修真,则福德增崇,长生久视,为人中仙,此出死入生之妙道也。苟背道伤生,耽于声色,则行尸行厕,自速败亡而已,其机则转生为杀,变福为灾,持反掌之易尔。由是观之,则惠迪吉,从逆凶,惟影响,儒书、道书,其揆则一。


修行混俗及和光,圆则圆兮方即方。

显晦逆从皆莫测,教人争得见行藏。


大隐居尘,小隐居山,何也,尘者,市井之地,修真者居之,一念不动,纯诚无杂,酒色财气所不能入,富贵功名所不能变,兹其所以为大隐也。若夫山者,僻静林麓之野,隐者固无异念也,逮出遇纷华,一见可欲则凡情莫遏,嗜欲如初,兹其所以为小隐也。平叔谓修行者,必混于俗,不为立异之行,和其光,同其尘,随圆逐方,无可无不可,或显或晦,或逆或从,如云出无碍,人莫能测,太虚湛然,万象无累,此其所以为得道也。若标表自暴,为惊世绝俗之举,是行藏为人所见,非惟办道不成,其不被害于世者几希,故于六十四诗之终而重垂教于后学也。


紫阳真人悟真篇讲义卷之六


云峰散人永嘉夏宗禹着


五言四韵-首以象太一之数


女子着青衣,郎君彼素练。

见之不可用,用之不可见。

恍惚裹相逢,杳冥中有变。

一霎火焰飞,真人自出现。


平叔此诗用法太一之数,大道玄微,毕露无隐,苟聪明慧智,无师传授,终难强猜也。且女子者,阴也。郎君者,阳也。青衣者,东方甲乙木也。素练者,西方庚辛金也。男女异体,阴阳异气,金木异质,东西异位,若不可以为道也。惟圣人铃混而一之,使男女、阴阳交感于中官,金木、东西交并于黄道。以女子而著青衣,则阴能负阳也。以郎君而披素练,则阳能抱阴也。自然和顺积中,英华发外,虚室生白,充实光辉,则见之不可用,用之不可见,此正儒道之如有所立卓尔。立则见其参于前,即见之之谓也。及瞻之在前,忽焉在后,虽欲从之末由也,已此又不可用也。释氏之圆陀陀、光烁烁、明了了、活泼泼,亦用之之谓也。而冷智妙圆、体自空寂,此又不可见也。太上曰:恍恍惚惚,其中有物,则恍惚裹相逢者,固非无所睹也。杳杳冥冥,其中有精,则杳冥中有变者,亦非无所用也。存无守有,顷刻而成,至神圣,极容易,岂非一霎火焰飞,真人自出现乎。如此则身外生身,性上见性,去住自如,识破本来面目。故以此凡火飞出真火,以此凡人现出真人。然则恍惚杳冥者,岂其实耶,无中有,有中无,玄中玄,妙中妙,可与神仙语,难与凡骨言。


西江月十二首以应十二月之数

 

    内药还如外药,内通外亦须通。

丹头利害略相同,温养两般作用。

 内有天然真火,鼎中赫赫长红。

外炉增减要勤功,妙绝莫过真种。


修仙要道须链金液还丹,然丹分内外,温养两般,要是兼得其宜,可以超凡入圣。苟有内丹而无外丹,则躯壳遗体,皆父精母血,四大假合,凡骨沉滞,无以点化,何缘成道。有外丹而无内丹,则大药虽奇,徒为外、物,反求诸己,天真已耗,神疲气散,精爽不灵,以外药投之,譬若火煮空铛,自速败坏,诅成造化。平叔托咏此词,首以着明内外二药,其知道乎,且外药只用鈆、汞二物,并无杂、类,若五金、八石、草木滓腐,皆使不着,以火侯抽添,体天法象,久久烹链,气数周天,可以成宝仙。经曰:大药既成,鹊饵成凤,鸦食成鸾,犬舐成龙,人服登仙是也。若内药在身,非心非肾,非肺非脾,非气非精,非血非液,亦不过铅、汞二物,阴阳匹配,以真火元阳链之,一同外药,使鼎中赫赤,依时增喊,链成纯阳之质,日中无影,方可服食外丹,使形神俱妙,与道合真,蜕去凡骨,白日升举。此外药还如内药,内通外亦须通,不可偏而不全也。然而真种则一同,温养则两般何也。所同者,鈆、汞是也。两般者,火侯是也。盖外药则用凡炭人为之火,内药则用真一天然之火也。


西江月


    此道至神至圣,忧君分薄难消。

调和鈆汞不终朝,早睹玄珠形兆。

 志士若能修链,何妨在市居朝。

工夫容易药非遥,说着人须失笑。

 

甚矣,五百岁间气生贤,无非地灵人杰。凡道德、勋庸、文章、政事,所以致君泽民者,世不乏人。若夫至神至圣,为人中仙,阴功阳德,上合天心,白日飞举者,实难得其人也。傥非夙有灵骨,福分深厚,畴以得此,使其分所当得遭遇圣师,则至神圣,极容易。盖金丹神圣之道,不过铅、汞二物,一能调和火侯,则片饷之间玄珠形兆。有志之士,若能精勤修链,初无贵贱之别,在朝不妨为治国平天下之事,在市不失为士、农、工、商之业,如前诗谓休妻谩遣阴阳隔,绝粒徒教肠胃空,心、肝、脾、肺、肾之五脏徒劳存想,涕、唾、精、津、气、血、液之七宝馒费吐吞。凡三载九年之限程,三千六百之旁门,皆非金丹之用。吁,道则至神至圣,药则容易非遥,所谓道在眼前人不见,说教失笑更何疑。太上曰:下士闻道,大笑之。不笑不足以为道也。


西江月

 

    白虎首经至宝,华池神水真金。

故知上善利源深,不比寻常药品。

    要假修成九转,先须链己持心。

依时采取定浮沉,进火仍防危甚。


白虎者,金精也。首经者,元首谷神也。至宝者,灵明宝藏也。华池者,偃月炉也。神水者,神明之水也。真金者,金丹大药也。上善者,无上之妙道也。利源者,无穷之利源也。九转者,九还之金体也。链己持心者,七宝之无漏身也。采取者,采有时、取有日也。浮沉者,阴阳升降之二物也。进火防危者,丹熟不须行火候也。古仙日:金丹之术百数,大要在神水、华池。然天一生水,水岂自然,必金能生水,是金刚不坏,万古常存,得天一至真之气而生水,故金精为首经至宝。华池既生神水,神水复生真金,所谓母隐子胎,水中金、水乡铅是也。太上日:上善若水。 《阴符经》曰:绝利一源。吕洞宾曰:七返还丹,在人先须链己待时。必当精、气、神全,三田俱足,与天地合德。阴阳、升降,每月那日,每日那时,轻轻采取,无过无不及,定其浮况。夺天地造化,机缄合符,毫厘不爽。如丹已成就,则守恬养气,不可妄乱进火。钟离仙曰:丹熟不须行火候,若还加火爻倾危是也。


西江月


    七返朱砂返本,九还金体还真。

休将寅子数坤申,但看五行成准。

 本是水银一味,周流经历诸辰。

阴阳炁足自通神,出入岂离玄牝。


七返九还之论,乃金丹大道之玄,学者不遇圣师,妄自臆说,或者乃以十二支神从子数至申为九还,自寅数至申为七返,非也。 《龙虎上经》曰:丹术着明,莫大于金、火。金火者,日月之魂魄。上半月初三日,月哉生魄,其体属金,金数四,成数九,所谓三日更生兑户开,黑银灶()出白银来。此金气发生,名曰九还也。下半月魄光渐喊,日当受符日为火,又名朱砂,外赤而内白,复盗月之光,添日之真火,火数二,成数七,,名曰七返。然还返之义,虽曰金、火,究其源宗,本是水银一味而已。盖天一生水,水为丹母。凡天地之运动,日月之升沉,皆在水轮之内。人身之阴阳造化,在于坎水之乡,自其子初阳生,午后阴降,周而复始,经历诸辰,周天气足,自然通神。然出入之间,岂离玄牝。盖谷神不死,是为玄牝。玄牝之门,为天地根。此金丹之玄妙也。


西江月


    若要真鈆留汞,亲中不离家臣。

木金间隔会无因,须用媒人勾引。

 木性爱金顺义,金情恋木慈仁。

相吞相啖却相亲,始觉无中有孕


修链金丹,不出铅、汞二物。然汞多飞走,实难留停,惟得真铅,则汞可留住。盖是一气所钟,亲中家臣,初非异类,自相眷恋也。奈何大朴既分,东震西兑,木、金间隔,无因相会为一,今以丹法链之,须用媒人勾引,乃黄婆。匹配之义,以中官土为用也。盖土能生金,金能克木,木能克土,三姓异质,相吞相啖却能相亲,此五行类倒之法。 《阴符经》云:害裹生恩是也。仙经云:顺则成人,逆则丹用。盖相生者为顺为恩,而相克者为逆为害也。始觉无中有孕者,盖金、木之质外别于形,而木液、金精内感于气,所谓凿开混沌髓,擘出坎离精。即此为丹,则无中有孕可知矣。太上曰:恍恍惚惚,其中有物。非孕而何。


西江月

 

    二八谁家姹女,九三何处郎君。

自称木液与金精,遇土却成三姓。

 更假丁公煆链,夫妻始结欢情。

河车不敢暂留停,运入昆仑峰顶。


二八者,阴数也。姹女者,阴女也。九三者,阳数也。郎君者,阳男也。木液者,东方震龙之液,水生木之象也。金精者,西方白虎之精,金生水之象也。土者,戊己中官也。丁公者,火侯也。河车者,北方正气,为河车般运之象也。昆仑者,泥丸官神室也。平叔此篇说尽金丹道地、火候、药物,实慈悲引接,人自不明耳。且纯阳者,为天、为仙。纯阴者,为地、为鬼。阴阳俱备者,为人。况一阴一阳之谓道,继之者善也,成之者性也。大《易》深言之,何异金丹之道乎。盖金丹在人之身,不出阴阳之用,故以数喻之,则有二八、三九。以人喻之,则为郎君、姹女。以五行言之,则有金、有木。以四象取之,则有龙、有虎。以人事譬之,则为夫、为妻。千章万句,皆是设象寓言无他。自元始祖气,混沌为一,太极既判,分列为二。惟其分也,则奇偶异数,男女异体,金木异质,东西异方,龙虎异象。今既欲返本还原,链而为丹,则必合异而归于同。若非归于中官,则二者何绿合一。故曰遇土却成三姓,乃中官黄婆匹配之地也。虽然二物有形有质,岂能果作一处,不过以精、液交感,神、气混融,隔碍潜通,如磁石吸铁,自然一点真阳灵明洞照而已。故不曰木而曰木液,不曰金而曰金精,其义深矣。然金、木岂能自有精液哉,须假丁公煆链,火候抽添,则阴阳始得交媾,金、水始得成丹。是火也,非己巽风火也,非离午心火也,乃坎官北方正气,号为河车般运不停,直上泥九昆仑峰顶,一点真阳洞明宇宙,所谓沉归海底去,抱出日头来。一撞三关,透彻无上,则赫赤金丹成于金、木交并之际,仙道岂远哉。


紫阳真人悟真篇讲义卷之七


云峰散人永嘉夏宗禹着


西江月


    牛女情绿道本,龟蛇类禀天然。

蟾乌遇朔合婵娟,二炁相资运转。

    总是乾坤妙用,谁人达此深渊。

阴阳否隔却成愆,怎得天长地远。

 

牛女者,夫妇之义也。龟蛇者,水火之象也。蟾乌者,日月之精也。乾坤者,天地之对也。此一阴一阳之谓道,日月交合之谓丹。有阳而无阴,则阳无以化。有阴而无阳,则阴无以生。二气相资,运而变化,或分或合,妙用无穷。故如牛郎、织女情义绿合,为道之本。水龟、火蛇坎离交媾,类禀天然。月蟾、日乌遇朔必合,婵娟久照。干天、坤地覆载广大,妙用神通。人以一身与天地并立为三才,亦以阴阳二气匹配而成道,曰玄牝,曰鈆汞,曰龙虎,曰乌兔,曰金木,曰水火,曰黑白,曰东西,曰坎离,曰夫妇,不可枚举,无非阴阳交感之义。苟阴自为阴,阳自为阳,否隔不通,则成愆过而夭折矣。何以出死入生,与天地相与长久哉。


西江月

 

    雄裹内含雌质,负阴却抱阳精。

两般和合药方成,点化魂灵魄圣。

 通道金丹一粒,蛇吞立化龙形。

鸡飧亦乃变鸾鹏,俱入清阳真境。

 

一阴一阳之谓道,合日与月之谓丹。然而日为阳为火,内有壁月乌,乃雄里含雌也。月为阴为水,内有房日兔,是负阴抱阳也。盖乌属庚辛金,兔属甲乙木,毋令间隔,则日之魂、月之魄,两件和合于一处,则至灵至圣,玄珠有象,金丹成于片饷之间。譬之外药亦同,阴阳匹配,点化成丹,蛇鸡服饵,亦化龙鸾,况于人乎,况得道乎。此内外二丹无非以阳精为主,不问人禽异类,苟能以阴链阳,使其魂灵魄圣,则一粒金丹,蛇服成龙,鸡飱成凤,人服登仙,俱入清阳真境矣。


西江月


    不辨五行四象,那分朱汞铋银。

抽添火候未曾闻,早便称呼居隐。 

    不解自思己错,更将错路教人。

误他永世在迷津,似怠欺心安忍。

 

五行者,金、木、水、火、土也。四象者,青龙、白虎、朱雀、玄武也。朱汞者,砂中取汞也。鈆银者,鈆中取银也。火候者,真阳之火、节符之候也。平叔谓学者妄乱以肺为金,以肝为木,以肾为水,以心为火,以脾为土。又以肝属青龙,肺属白虎,心属朱雀,肾属玄武。此为五行、四象,修链金丹,可谓无所辨别,那分朱汞、鈆银。亦非拾一身之外而别谓五行四象,譬之铅砂为有质之物,五脏亦有质之形,如何可以成道。惟于有形质之中,而得其无形质之用,则自粗造精,超凡入圣,始得鈆汞之秘矣。虽然纵识朱砂及黑鈆,不知火侯也如闲。况不识不解,而错以教人,所谓迷迷相引,无有出期,如此用心,尚安忍哉。


西江月


    天地才经否泰,朝昏要识屯蒙。

辐来凑毂水朝宗,妙在抽添运用。

    得一万般事毕,休分南北西东。

损之又损慎前功,命宝不宜轻弄。


天地交而为泰,是上阴下阳也。不交而为否,是上阳下阴也。云雷屯,君子以经纶,是物之屯难始生,不可栈贼也。山下出泉,蒙,君子以果行育德,是泉之始达,当蒙以养正也。即此四卦之义,托喻金丹,正合其宜。或者以六十卦分为三十日,以干、坤、坎、离四卦为炉鼎,抑何穿凿牵强也。殊不知一阴一阳之谓道否、泰、屯、蒙之谓功。以金丹言之,全在阴阳交媾之精。傥若天自天地自地,否塞不通,不能交而为泰,则阴阳何以为道,大药何以成丹。至于朝屯暮蒙,即是谨于持守,常若屯难养蒙之时,不可一念差失,不可一时恣纵,戒谨乎所不睹,恐惧乎所不闻,实不忘于朝昏顷刻间也。若能如此修为,则辐来奏毂,如车之运行,初无败阙。如水之流转,万折必东。故真一先天之气机缄相应,符节不爽。抽添运用,妙斡天机。得此真一命宝,当持盈守成而矣。抱朴子曰:人能守一,一能守人。人不能守一,一能去人。岂非命宝不宜轻弄乎。


西江月

 

    冬至一阳来复,三旬增一阳爻。

月中复卦朔晨超,望罢干终变妮。

    日又别为寒暑,阳生复起中宵。

午时娠象一阴朝,链药方知昏晓。

 

一年有三百六十日,以六阴六阳盈亏消长攒簇于爻象之间,有年中冬至,月中冬至,日中冬至。六位相乘,片阳相荡,十二卦备,则天道明而周天火候足矣。且年中冬至阳生于子,是十一月用地雷复卦为一阳爻。十二月建在丑,用地泽临卦为二阳爻。正月建在寅,用地天泰 卦为三阳爻。每月三十日换一卦,以进火符,是三旬增一阳爻,乃一年卦气周天之侯也。夫攒年簇月为月中冬至者,以一月三十日,一日十二时,共得三百六十时耶,准一年三百六十日,却以初一日为复卦,每二日半共坎卦,至十五为干纯阳卦。然阳极则阴生,至十六日为望,用天风姤卦以退火符,乃阴长阳消。所谓望罢干终变姤,乃一月日卦数准一年周天之侯也。若夫攒年簇日为日中冬至者,以一日十二时分为阴阳升降之节,以子初阳生为冬至,以午后阴生为夏至。亦以一时辰为一卦,用复姤进退阴阳之始也,用乾坤变化阴阳之终也。昼夜循环于百刻之内,以时易日法神功,亦象一年卦数周天之候也。修真之士外立表漏以测天运之晷刻,内修真一以验本身之刻漏。既知一年之冬至、夏至如此,又知一月之冬、夏二至如此,又知一日之冬、夏二至如此。体天法象,洞知昏晓,神清气爽,百脉和畅,虽未能升举冲天,岂不胜似荒迷酒色、与鬼为邻者哉。此与天地合德,与日月合明,与四时合叔,与鬼神合其吉凶者是也,岂异端曲学乎。


西江月


    德行修逾八百,阴功积满三千。

均齐物我与亲冤,始合神仙本愿。

    虎兕刀兵不害,无常火宅难牵。

宝符降后去朝天,稳驾鸾舆凤辈。

 

天得一以清,地得一以宁,人得一以灵。吾儒之道一以贯之,释氏之教一心即佛,道家之法真一常存。今平叔言八百三千之异何耶,吁,道体则一,道用则殊。亘古今,穷天地,推万有之伙,究象数之烦,道无往而不在,惟修真者无一不洞晓于心,践履于己,如四端万善之皆备,六度万行之兼修,阴功阳德真积力久,物我亲充同仁一视,始合神仙本愿。古语曰:欲修仙道,先尽人道是也。推是心以往,则祸息自消,虎兕刀兵所不能害,跳出世网无常,火宅所不能牵,上合天心,太一赐召,如张天师冲举,许旌阳上升,皆是天降宝符,诏归金阙,鸾车凤笔稳驾紫宸,此修真奉道之效,大丈夫功成名遂之秋也,有志者可不勉旃。


 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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