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宋张伯端之《悟真篇》(中)

紫阳真人悟真篇讲义卷之三


云峰散人永嘉夏宗禹着


绝句诗六十四首以应六十四卦之数


先把乾坤为鼎器,次将乌兔药来烹。

会驱二物归黄道,争得黄芽不解生。


干为天,坤为地。干为阳,坤为阴。天之阳在上,地之阴在下。上下既定,则鼎器之形具矣。乌为日,兔为月。日为阳,月为阴。日之阳生于东,月之阴生于西。东西既分,则药物必间隔矣。黄道者,中五之正位也。黄芽者,金丹之灵苗也。在天地以乾坤为鼎器,则吾身之鼎器得不​​体乾坤之用乎。天地以乌兔为药物,则吾身之药物又岂不烹乌兔之精乎。然有既济之鼎器,有未济之鼎器,俱不能忘水、火之功。故烹链金赖于水火,而水火不能以自存,必资土德以成之。若无戊己,不成丹也。苟能日链时烹,驱使二物归于中官真土之位,则金丹大药如芽蘖生长,日受东风和气而到纯阳境矣。所谓心花发明,道果圆就,大如橘,甜如蜜者,皆此黄芽滋生也。


安炉立鼎法乾坤,缎链精华制魄魂。

聚散氤氲成变化,敢将方体预言论。


炉安于外,鼎立于内。虽法象在器,实乾坤之体也。故假此鼎器以烹链药物,则日之精、月之华、日之魂、月之魄。使二物聚散,一气氤氲,以成变化,则金丹可就矣。曷敢以方体而预言哉。故神无方而易无体,即玄中之玄,妙中之妙,非口耳之学也。此内外二丹作用,一同其无方无体之妙,不可思议,不可言迷。学者有,则心传口授,一得永得,不立文字,直指玄关上乘,而立跻圣位,平地登仙矣。

 

休泥丹灶费工夫,链药须寻偃月炉。

自有天然真火养,不须柴炭及吹嘘。

 

丹道深矣,有内丹,有外丹。内丹者,链日月之华,聚元神之正,乃返本还原,上道也。外丹者,取真铅、真汞,火候抽添,以成长生药物也。苟有内丹而无外丹,则道虽可得而形躯沉滞,未逃寒暑,不能飞升。须得外丹以化形质,使臭腐可以生神奇也。有外丹而无内丹,所谓里面若无真种子,犹将水火煮空铛,则神奇复化为臭腐也。平叔此诗非谓绝不用外丹,特怜世人知有外而不知有内,故假柴炭丹灶之喻以晓之耳。偃月炉者,即人身中链丹之器,其状如月之初生,自有天然真阳之火,四时温养,洞照天地,故不假柴炭吹嘘也。若夫修链外丹,则不可无也,特反而言之耳。

 

偃月炉中玉药生,朱砂鼎内水银平。

只因火力调和后,种得黄芽渐长成。


内外二丹作用一同,安炉立鼎,烹砂链汞,无非以水火为主。盖火能生土,土能生金,而黄芽者,金丹灵苗也。此指外丹之鼎器、药物,以喻吾身之鼎器、药物也。或者以偃月炉为内肾之形,非也。以朱砂鼎为心红之象,亦非也。又以玉药、水银为精津之,异物,俱非也。盖炉如偃月,鼎用朱砂,虽托象有异,其实人身中链金丹之一器也。玉药、水银虽指喻不同,其实人身中金丹之一母也。若能抽添运用,进火退火,升降契天地,交合如日月,火候调和不差毫发,自然黄芽结秀,瑞气氤氲,金丹成宝,当与天地相毕矣。

 

咽津纳气是人行,有物方能万物生。

裹面若无真种子,犹将水火煮空铛。

 

津者,水也。气者,火也。人之一身,津以润之,·气以运之,水火交养,可以长生。自其嗜欲滋炽,竭尽水火之本原,则真精既耗,如树木无根,虽沾雨露,亦不能自植矣。今真元既无,徒然咽津纳气,譬犹水火煮一空铛,非徒无益,而又害之。论至于此,则保合太和,各正性命者,非阳刚纯全,干健不息,其孰能与于此。


调和铅汞要成丹,大小无伤两国全。

若问真铅何物是,蟾光终日照西川。

 

金丹以铅汞而成,铅汞以两全为妙。傥一偏胜,不能调和,则不伤于大,必伤于小。二气盈亏,何以成丹。昧者乃以阳尊为大,阴卑为小。又以小往大来为一阳来复之无伤,皆是穿凿。殊不知金丹无独成之理,必用一铅、付汞,自分两国,要当调和火候,合为一处,方结成丹,故曰:异名同出少人知。两者,玄玄是要机也。若问真铅之名状,正如蟾魄之光,终日照于西川。盖蟾魄者,月之水也。西川者,坤申之金也。 《龙虎经》曰:三日月出庚,西分于卯酉。是金生水之象,月之蟾魄方生也。月既为水属阴,其阴则暗,不能自明,必假太阳之火而后明,故终日有蟾光也。譬如铜铁之镜,新铸出模,块然昏暗,何尝有明可以照物,惟加以铅锡,则光明发越,与日月争光。无他,铜铁者,阴也。铅锡者,阳也。是阴假阳而后明也。 《参同》日日合五行精,月受六律纪者是也。

 

未链还丹莫隐山,山中内外尽非铅。

此般至宝家家有,自是时人识不全。


大隐居廛,小隐在山。盖崖者,十日所视,十手所指,乃城市阛阓之所,万宝百物之所,聚隐者居之,则丹事名易办。非曰外丹也,譬如人之一身,亦有廛市之地,乃百骸、百脉之所会,七宝、六阳之所居。修真者于此用力,则可还丹矣。若夫山者,幽深远僻,处于至阴,何足隐也。亦如人之修丹,不求至阳,乃求至阴,如云房先生谓涕唾精津气血液,元来七者皆属阴,岂非山中内外尽非铅乎。平叔谓人欲还丹,当修真阳,不当修至阴。真阳之宝,有生咸具,无贵无贱,无小无大,无僧无道,无凡无仙,如吾儒谓有物有则,秉彝具存,即是至宝家家有之说。

 

竹破须将竹补宜,覆鸡当用卵为之。

万般非类徒劳力,争似真铅合圣机。

 

方以类聚,物以群分,大《易》尝言之矣。矧金丹大道,不出吾身之内,其机缄默应,与天地同符,要当寻根摘蒂,反本还原,则至道不繁矣。若万般非类,不识真铅之阳,是缀花求其结果,于道何有哉。故知有竹可以补竹,有难可以覆卵,有真铅可以合圣机。何也,譬之有元精可以补元气,有元气可以补元神,皆出自然感化之道,以真阳而摄常阴。若用凡铅非类之物,则徒劳耳。


用铅不得用凡铅,用了真铅也弃捐。

此是用铅真妙诀,用铅不用是诚言。

 

古仙云:狐兔不乳马,燕雀不生凤,种禾当用粟,链金铃以金。又曰:铅为芽母,芽为铅子,既得金花,弃铅不使。是知铅母有真凡之异,用否有先后之殊。要当以母而养子,则必用真铅以肇丹基。及生子之成村,则必弃铅母而独立。古歌丹诀云养子成龙意气高,却嫌元母是庸嚣是也。此论外丹工夫,学者当体为内丹之用,譬之存心、想肾、惜气、链精,皆是用铅之意,及造金丹上乘大道无为,则心、肝、脾、肺、肾,精、津、气、血、液,皆使不着,故用铅不用是诚言。

 

虚心实腹义俱深,只为虚心要识心。

不若链铅先实腹,见教守取满堂金。


心虚则一尘不染,可以养性。腹实则至宝不亏,可以养丹。此修真者安手下脚之地也。然世人心欲虚而返实,腹欲实而返虚,何也,吾观其心之实者,百念猬集,妄想颠倒,奸贪嗔痴,逐物忘返,何尝自识其心。其腹之虚者,恣意情欲,以妄为常,倾泻真元,朝暮取乐,何尝能实其腹。故平叔悯之,于虚心实腹之事,两致其戒,必不得已,而先其所当先,则实腹为不可缓矣。无他,人心未易虚也。虚则与天地同量,造物同游。吾夫子七十而从心所欲,不逾矩。其虚岂易至哉。若夫实腹,则容可先也。苟能薄于声色,寡于嗜欲,保真元,护精气,则铅为可链,腹为可实也。金宝满堂,亦能长生住世矣。

 

梦谒西华到九天,分明授我指玄篇。

其中简易无多语,只是教君链汞铅。


平叔曰:学仙须是学天仙。盖天仙者,离去洞府,位列九天,乘云御风,骖鸾驾鹤,陆降帝所。虽大地山河囿于劫运,而天仙之快乐无为劫还不能囿。是果何修而玫此哉,其旨玄微,其法简易,不过链汞铅二物而已。故学道之人精诚所格,发于梦寐,西华天门可以朝谒,故天仙敬授以指玄之篇,而使之链铅汞之大药,其中简而易行,非若三千六百旁门之多事也。

 

道自虚元生一气,便从一气产阴阳。

阴阳再合生三体,三体重生万物昌。


大朴未散,有物混成,孰为阴阳,执为万物耶。自道生一,一为太一含真之气。一生二,二为阴阳阖辟之形。二生三,三生万物,散殊矣。学者诚能原始要终,知大道无名,本于一气,则取一气于杳冥恍惚之内,以造化金丹,则阴阳感合,如天地之万物化生,当与天地相毕而鼎立为三才矣。

 

坎电烹轰金水方,火发昆仑阴与阳。

二物若还归一处,自然药熟遍身香

 

坎者,水也。电者,火也。烹轰者,

击搏之声也。金水方者,西北之位也。火发者,纯阳上蒸也。昆仑者,峻极于天之山,乃日用游行之地也。阴与阳者,一阴一阳之谓道也。二物者,乌兔之物也。归一处者,交感之宫也。药熟身香者,金丹成之效验也。玄哉,妙哉,此诗说尽大道之骨髓,皆无为中有为,罔象中有象,无非自然之理。如地雷复于子,其卦属坎,坎中有电,是水中起火,阴阳相击,其声烹轰也。然火必炎上,其势必发于昆仑,昆仑虽高,乃有阴阳二物,若能调此阴阳合此二物归于一处,自然大药成熟,遍身有香。此玉在山而木润,珠生渊而崖不枯也。

 

离坎若还无戊己,虽含四象不成丹。

只绿彼此怀真土,遂使金丹有返还。

 

《参同契》曰:坎纳戊土,离纳己土。然离为火,火从木生,盖木为青龙,​​火为朱雀也。坎为水,水从金生,盖金为白虎,水为玄武也。离坎虽二体,其中含四象,傥不以中官之土配之,则水火相激,不能成丹矣。盖四象虽是水、火、木、金,而四辰乃是子、午、卯、酉,如北子为水,子有女土蝠。南午为火,午有柳土獐。东卯为木,卯有氏土路。西酉为金,酉有胃土雉。是知四象彼此各怀真土,金丹方有返还。若'无戊己不成丹者是也。

 

日居离位翻为女,坎配蟾宫却是男。

不会箇中颠倒意,休将管见事高谈。

 

日为太阳,居于离南午位,宜为男也。今反为女,盖离中虚,乃阳中之阴也。月为太阴,配于坎北子位,宜为女也。今反为男,盖坎中满,乃阴中之阳也。 《参同契》曰:坎戊月精,离己日光。乙太阴之月得坎戊水土之阳者,而发辉之则精明矣。乙太阳之日得离己火土之阴者,而资助之则光耀矣。此一阴一场之谓道,五行颠倒之谓丹。至理幽微,非师莫喻。傥管见无知,则谈河无益矣。

 

取将坎位心中实,点化离宫腹裹阴。

从此变成干健体,潜藏飞跃尽由心。


虚坎实离之秘,即非水火既济,心肾交养之说,其义已详于自知颠倒由离坎之篇。从此变成干健体者,其说亦详于种向干家交感官。兹不再迷。然平叔尤谓潜藏飞跃尽由心者,盖以大《易》之《干》六画,其象为六龙,乃纯阳之卦也。初为潜藏,次为飞跃,皆由吾心之用。亦如修此金丹,自纯阴而链为纯阳,则与干健之体等尔。

 

震龙汞自出离宫,兑虎铅生在坎方。

二物总因儿产母,五行全要入中央。

 

木液金精,象为龙虎。东震、西兑,卦祖《坎》《离》。龙汞出于离官,是木生火也。虎铅生于坎官,是金生水也。然火岂从虚而生,必依于木。水岂从空而有,铃赖于金。金木各隐于水火之中,是母隐子胎也。虽然五行非土不成造化,是以旺于四季者,各一十八日,始成一岁之功。况金、木问隔于东西,水、火迥别于南北。若非中官土德以配之,则去道远矣。故曰:自称木液与金精,遇土却成三姓。又曰:离纳己土坎纳戊土,若无戊己不成丹也


赤龙黑虎合西东,四象交加戊己中。

复姤自然能运用,金丹谁道不成功。


龙者,木也。虎者,金也。合西东者,金、木无令间隔也。四象者,青龙、白虎、朱雀、玄武也。戊己者,中官之土位也。交加者,是四象合于中官,若无戊己不成丹也。复者,一阳生也。姤者,一阴生也。人能于阴阳升降之初,妙其运用,与天地合符,则金丹何难之有。阴真人谓至神圣极容易者是也。

 

西山白虎性倡狂,东海青龙不可当。

两手捉来令死斗,化成一块紫金霜。

 

西者,兑也。山者,土也。白虎者,金也,是土生金,其象为虎也。东者,震也。海者,水也。青龙者,木也,是水生木,其象为龙也。然金虎在西,木龙在东,其势间隔,何以为道。是必两手捉此二兽,令其死斗,则二气感合,化成一块金霜。然龙虎为托象,两手亦寓言,固非真有所执也。亦须握固存神,使倡狂者归化,不可当者驯服,则赫赤金丹项刻而成矣。


华岳山头雄虎啸,扶桑海底牝龙吟。

黄婆自解为媒合,遣作夫妻共一心。

 

华山者,西山也。雄虎者,刚金也,土生金之象也。扶桑者,东海也。牝龙者、柔木也,水生木之象也。东西异位,金、木异质,若不可合为一也。惟黄婆之土归于中宫,自解为媒娉,使金、木无令间隔。先举西来后合东,则二物归于一处,如夫妻共一心也。


月才天际半轮明,早有龙吟虎啸声。

便好用工修二八,一时辰内管丹成。


月盈则魄满,月亏则轮半,是上弦金半斤也。此正初七八之时,月窃日之阳魂,光明渐长,早有龙吟虎啸之象。龙属震,震为木。虎属兑,兑为金。金能生水,木能生火。金、木相克,水、火交战。故龙必吟而虎叉啸,便好用工,以修二八,则丹必成矣。何谓二八,非卯酉之二八门也,非二八为一斤数也,正是以二合八,其数为十,乃天地造化之大数、五行生成之总括也。故天一生水,地六成之。地二生火,天七成之。天三生木,地八成之。地四生金,天九成之。天五生土,地十成之。此天一地二、天三地四、天五地六、天七地八、天九地十之数,弥纶天地之常经,攒簇五行之造化。学道者于此得其彻妙,则片饷工夫,玄珠成象,真人出现,金丹之成,何难之有。所以一时辰内管丹成也。


紫阳真人悟真篇讲义卷之四


云峰散人永嘉夏宗禹着


先且观天明五贼,次须察地以安民。

民安国富当求战,战胜方能见圣人。


夫战胜之说,乃用兵之道。今修真之玄,乃登仙之道。平叔辄混而一之,后学得无异见乎。 《阴符经》云:天有五贼,见之者昌。此五贼者,乃金克木,木克土,土克水,水克火,火克金,五行互相戕贼,方成大道。要当仰观乎天,以明是道之妙。次须俯察乎地,以安众兆之民。何为民,盖士、农、工、商者,天下之民也。而耳、目、江、鼻、心、肺、肝、肾者,吾身之民也。国犹吾之一身也,地犹五身之地位也。人能聪明不蔽,视听不拥,五脏和平,内外交养,一身泰然,宇定光发,是民既安,国既富矣。当求战胜之功,固非逞干戈以赴敌也,亦非探战为下卫也。阴疑于阳必战,其血玄黄。人身中阴阳昼夜交战,惟圣人能以阳胜阴,不为阴邪所荡。此富国强兵之术,非圣人孰能与于此哉。


用将须分左右军,饶他为主我为宾。

劝君临阵休轻敌,恐丧吾家无价珍。


此诗学者当存思无邪之志,方可谛观,否则难会其意矣。金丹大道,以阴阳二气交感而成。一左一右,一宾一主,而又有临阵之象,何也,盖阳极则阴生,阴极则阳生,阴疑于阳必战,其血玄黄,是必用将以统其左右之军。何谓将,正心是也,饶他为主我为宾。何谓主,一阳先动时也。何谓宾,随其动而应之也。我既应之,未免有对敌之举。吾见其雷轰电闪,虎跃龙骧,混合回风,绝利一源,用师万倍,金丹奏功矣。否则动静失宜,轻于进取,则大阳流珠,其性猛烈,元气走矣,岂非丧吾家之无价珠珍乎。


火生于木本藏锋,不会钻研莫强攻。

祸发总因斯害己,要能制伏觅金公。

 

木能生火,火藏于木而不自露。人身有火,火藏于身而不自知,惟善钻研者可以夺天地之造化。故钻燧以改火,则火不在吹嘘而在钻研之工。焚身以起火,火不在外假而在修养之道。 《阴符经》云:火生于木,祸发必克。是木以火而自焚,人以火而自害。惟圣人制伏此火,从其本始而制之,则觅金公以克木。况金能生水,而水又能克火。如此则木火不足为吾之祸,而反为吾之福矣,岂非善钻研之道乎。


金翁本是东家子,送在西邻寄体生。

认得唤回归舍养,配将姹女作亲情。

 

金生于巳胎,养于卯,卯属东方,是金乃东家之子也。金玨于酉,酉为西方,是金寄体在西邻也。东西虽异位,金、木必交并。一气往来,初非有异,犹婴儿、姹女结为亲情,何有东家、西邻之间。二物终归一处,以成天地之造化,此金丹之道,玄之又玄,妙之又妙也。


姹女游行自有方,前行须短后须长。

归来却入黄婆舍,嫁箇金翁作老郎。


姹女者,太阴也。太阴者,月魄也。月魄游行,自有方位。 《龙虎经》曰:三日月出庚西,分于卯酉。盖庚者,金也。月者,水也,即金生水之象也。庚既属西方,每初三晚,日始没于西方之酉,而月却随后而生于庚,是日行在前,而月行在后。在前者,光景须短。在后者,光景渐长。夫短谓日魂既沉,长谓月魄渐满也。然或短或长,昼夜相须,以成天地之造化,必得中官之黄婆,则嫁金公作老郎矣。盖黄婆者,土也,土能生金也。向者金能生水,而姹女之月魄始盈。今又土能生金,其造化无穷,故金公为老郎也。 《参同》谓巍巍尊高是也。


纵识朱砂及黑铅,不知火候也如闲。

大都全借修持力,毫发差殊不作丹。


金丹大道,不过铅汞二物。铅产北方,乃天一生水之真。汞出南方,乃地二生火之妙。至真至妙,初非外假,本来面目,百姓日用而不知。非心肾也,非坎离也,非人间水火也,非凡铅凡汞也。傥夙生灵骨,因文会意,识破砂、铅,已得金丹之药物。奈何此药至灵,难为烹链。譬之铅、锡、水银,见火飞走,如何成丹。傥不知火候,虽识砂、铅,亦无益也。盖火是火,候是候,学者以火候为一事,非也。且以外丹言之,有文火、有武火,有插火、有寄火,有周天火、有四正火,有既济火、有未济火,与内丹之火无异也。五日为一候,三候为一气,七十二候为一年,此一岁之候也。亥至子为阴交阳侯,巳至午为阳交阴候,此一日之候也。子与丑交,是阳交阴侯。丑与寅交,是阴交阳候。此一时之侯。与内丹之候,亦无异也。故平叔谓:世人纵识砂铅之正,徒得金丹之药物耳,末明火候之秘,亦等闲耳。须要修持至诚,不差时刻,金丹成矣。否则盲修瞎链,无所师承,毫发差殊,金丹远矣。盖圣人传药不传火,不将火侯着于文也。


契论经歌讲至真,不将火候着于文。

要知口诀通玄处,须共神仙子细论。


甚矣,金丹之难也。得其传者,立跻圣位。非其人者,父子不传。吁,非金丹之难也,乃火侯之难也。圣人传药不传火,若魏伯阳之《参同契》诸神仙之药物论,与夫丹经歌诗,无非讲明真诠之理,可谓详矣,而火候一节,不曾明言于文字间,须遭遇圣师口传心受,则一得永得。至道不繁矣,况火是火,侯是候,世人懵然不知。然火候虽二事,而实一理。虽一理,而实二用。若不得口诀,何以通玄。饶君聪慧过颜闵,不遇真师莫强猜,故须共神仙子细论也。


八月十五翫蟾辉,正是金精壮盛时。

若到一阳才起复,便堪进火莫延迟。

 

八月十五,秋气正中,金气正旺,其卦属兑,修真之士必于此时而留意。至一阳起后,其卦为复,是冬至之候,便当施功而进火,不可迁延,恐失时也。虽然平叔托喻如此,以明金、水相生之理,非日每年直待八月与十一月而后修丹,其余月日不可用,非也。谓一日之间自有秋旺之金精、阳生之冬至,且阳生于坎,其坎属水。水岂自生,必金而后生之。盖金至酉而帝旺,是八月也。水至子而帝旺,是十一月也。此攒年簇月,攒月簇日,横日簇时者是也。


一阳才动作丹时,铅鼎温温照幌帷。

受气之初容易得,抽添运用却防危。


人身与天地一同阴阳,逐日升条,阳气自夜半子时而升,阴气自日中午时而降。修真者当于此时运动天机,以合符证,不使毫厘差殊,则丹道成矣。铅鼎者,乃人身中链丹之器。幌帷者,即云房塞兑垂帘之旨、洞宾光透帘帷之词。故平叔引而用之,谓一阳自子时始生,即受气之始,乃作丹之时。若过此以往,则有防危之患。盖铅见癸生须急采,金逢望远不堪尝也。


玄珠有象逐阳生,阳极阴精渐剥形。

十月霜飞丹始熟,此时入口鬼神惊。

 

仰之弥高、钻之弥坚、瞻之在前、忽焉在后者,此儒氏之玄珠有象也。圆陀陀、光烁烁、明了了、活泼泼者,释氏之玄珠有象也。灵明宝藏、洞照乾坤、一点真如、虚室生白者,道氏之玄珠有象也。三教虽殊,大道则一。然大道无形,生育天地,黄帝遗珠,罔象得之。今云玄珠有象者,何也。盖大道从无入有,其象自着,故现出深潭日一轮者,此象也。真人自出现者​​,亦此象也。曰玄珠曰金丹,皆冈象中之象也,不求而自至者也。玄哉,妙哉,此象能有能无,能隐能显,时方阳生而玄珠有象,时至阴生而玄珠无象,故显于阳极之初,而隐于阴极之后。其卦为复,是一阳生于子而玄珠有象矣。其卦为剥,是六阴极于亥而玄珠无象矣。然必待十月而丹始熟者,乃霜飞凛冽之时,万物归根复命,阴极阳生,周天数足,至此丹方凝结矣。故其大如橘,甜如蜜,为交梨,为火枣,可吞可吐,如龙颌珠,如牛有黄。吕洞宾谓当时有饮刀圭,则德重鬼神钦矣,岂非入口鬼神惊乎。


前弦之后后弦前,药味平平气象全。

采得归来炉裹煆,毁成温养自烹煎。


前弦者,乃上孩初七八弦也。后弦者,乃下弦二十二三之弦也。何谓弦,盖月之初生与月之退缩,其形有半,如弯弓上弦之状,当此之时,丹华澄清,金精壮盛,药味平和,气象全备。学道者必体天法象,采取吾身金水之气,煆于神炉,火候抽添,温养烹煎,不失水火之宜,则金丹成矣,奚他求哉。


长男乍饮西方酒,少女初开北地花。

若使青娥相见后,一时关锁在黄家。

 

长男,震也。少女,兑也。震属木,兑属金也。西方酒者,西为金方,酒为水象,乃金生水之喻也。北地​​花者,北为坎水,花为铅华,乃水中铅之喻也。青娥者,青女木汞也。黄家者,黄婆中官也。 《参同契》曰:丹砂木精,得金乃并。盖大道以相克为妙,金、木无令间隔。若非关锁于中官,则震在东,兑在西,何以为造化。盖木性爱金顺义,金精恋木慈仁,相吞相啖始相亲,必假中官乏土以成造化也。


兔鸡之月及其时,刑德临门药象之。

到此金砂宜沐浴,若还加火必倾危。


物极必反,理势然也。故干之上九,纯阳之极也,圣人必以亢龙有悔戒之。况金生于巳,旺于酉。木生于亥,旺于卯。是兔者,卯之木也。鸡者,酉之金也。金主刑,木主德。刑德临门者,卯酉为二八之门,乃日月出入之路,阴阳昼夜之分也。大道既以阴阳、日月为主,才到卯酉极旺之地,便当沐浴,以专气致柔,无为恬淡,使冲和元阳充塞天地之间,此心无外,自然与太虚同体,所谓百骸俱理正无为,不可更加炎火,则药物走失必倾危矣,正是抽添运用却防危也。



日月三旬一遇逢,以时易日法神功。

守城野战知凶吉,增得灵砂满鼎红。

 

天地以日月为功,照临万象,昼夜不停,必以三十日交会于晦朔之时,周而复始,所以无所终穷。大道以金丹为用,烹乌链兔,降龙伏虎,体天法象,以时易日,而夺天地之造化,亦如日月之合璧,所以长生不死。然而攒年簇月,攒月簇日,攒日簇时,要当固守城郭,战退韦魔,不兴妄想,不动情欲,自然有吉而无凶。盖胜则吉,败则凶。吉则生,凶则死。苟一战一胜,长吉无凶,所以无价珍宝在吾一身,如九转灵砂,日积月累,红光​​透彻,将动天地、惊鬼神矣。


否泰才交万物盈,屯蒙受卦禀生成。

此中得意休求象,若究群爻馒役情。


天地既交而为泰,不交而为否。泰之义者,即既济、未济之象也。水雷屯,君子以经纶。山下出泉,蒙,君子以果行育德。屯蒙之义,即阴阳生长之初,正修真持养之时也。世人求金丹,惑于抽添,迷于火候,乃以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而为作用,谩劳岁月,白首无成。故平叔谓天地一交,万物便盈,当于屯蒙始生之初,保养元神,一如屯难蒙童之时,不可一毫外用其心,自然进道,则天地万物皆备于我,岂不得意,何必泥于象数而为韦爻所役乎。


卦有设象象仪形,得意忘言意自明。

后世迷人唯泥象,却行卦气望飞升。


太极未判,有物混成,孰为卦象耶。自天地既分,乾坤始定,则设象画卦,圣人亦不过以日月为易而已。其旨玄微,大道在是,学者不知徒泥其象而行卦气,乃用朝屯而暮蒙,朝需而暮讼,以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分为三十日,而干一坤坎离四卦为不用。又或二十九日别用补卦之法。此真怪诞,谩自劳苦。不知其卦用水电屯于早问,如何作用而象屯也。卦用山水蒙于晚间,如何作用而象蒙也。与夫水天需、天水讼之类,又有何法度可以体状之也。宜某迷迷相引,破坏大道,而辄望飞升,可谓愚迷甚矣。


天地盈亏自有时,审能消息始知机。

由来庚甲申明令,杀尽三尸道可期。

 

天地虽大,道有亏盈。大道玄微,机通消息,此非恍惚诞谩也。人之一身与天地等,凡盈亏消息之理,无一不与天相似。故子初阳生,午后阴降,先庚后甲,号令严明,故清明在躬,志气如神也。奈何三尸阴魔有以汨其性真,乱其血气,颠倒妄想,于道何有哉。惟能反邪归正,申明庚甲,使金、木交并,不失其时,消息通玄机,缄默应自然,杀尽三尸,则道可期矣。


要得谷神长不死,须凭玄牝立根基。

阳精既返黄金室,一颗明珠永不离。

 

太上曰:谷神不死,是谓玄牝。 《灵枢经》曰:空谷元神,守之自真。盖谷则至虚,神则至灵。虚则善应,灵则变化。此长生久视之道,故谓之谷神,谓之神室,谓之灵宝藏,谓之水晶官,谓之元阳观,谓之太一炉,皆是链金丹之所也。然一阴一阳之谓道,一玄一牝之谓丹。自鸿蒙未判,有物混成,先天地生。及太极既分,则二仪奠位,玄牝始立矣。今欲谷神不死,长生久视,须凭玄牝二物立为根基,日链时烹,使阴邪消尽,阳精独全,返于中官黄金之室,则一颗明珠洞照六合,与天地相毕矣。


玄牝之门世罕知,休将口鼻妄施为。

饶君吐纳经千载,争得金乌搦兔儿。

 

太上曰:玄牝之门,为天地根。其意玄微,凡夫岂易知耶。惟其罕知,乃以鼻为天门,谓之玄。口为地户,为之牝。吐故纳新,多入少出,昼夜不停,以为得道者在是。殊不知此特道引安乐法耳,虽行经千载,何预于金丹大道哉。惟金乌摆兔于玄牝之门,返本还原于阴阳之祖,使二仪合一,太朴如初,则日月合而成丹,所谓与天地合德日月合明者是也。


异名同出少人知,两者玄玄是要机。

保性全形明损益,紫金真药是灵奇。

 

一阴一阳之谓道,一铅一汞之谓丹。其名虽异,其实则同。其数则两,其体则一。惟少有人知,所以不得其玄中之玄、机中之要也。夫苟知之,则保性全形,爻明损益之理,何谓损退火之符也,何谓益进火之侯也。一损一益,如天地之消长。盈亏不差气侯,则药物灵奇不可思议。此所谓之紫金丹,谓之灵宝藏也。


始于有作人争觉,及至无为众所知。

但见无为为要妙,岂知有作是根基。

 

大道无为,一本自然之妙。天何言哉,四时行焉,百物生焉。此其理也,况金丹玄妙不可以智力求,不可以形质取。谓之有也,则迎之不见其首,随之不见其后。谓之无也,则恍恍惚惚其中有物,杳杳冥冥其中有精。是知有作者人争觉之,而无所为者众亦知之。于是有优劣之分,而以无为为要妙。夫岂知无为者,道之本体。而有作者,道之根基。固非泥象执文,桔槔劳碌,而后为有作者也。亦非瑰然独处,槁木死灰,而后为无为也。上善若水,行其所无事。至道不烦,得其所固有。无为者既安于自然,而有作者亦行之自然而已。

 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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